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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           三 峡 探 索             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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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     长江三峡工程和中国环境问题的新闻与综合报道     ◇
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◇
◇         全球首家环境保护中文电子刊物         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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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          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         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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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          总第十期(9905)           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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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THREE GORGES PROBE
           ISSN 1481-0921
               本期目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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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题报导】 长江·母亲河的呼唤(下)
       --关于探险、长江生态的一次民间漫谈纪要    和作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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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题报导】
            长江·母亲河的呼唤 (下)
            --关于探险、长江生态的一次民间漫谈纪要

               -和作社-

税晓洁:说起长江上游的生态,我来攀枝花已经是第三趟了,这个城市我有一个
问题一直弄不明白,就是这个城市为什么会有这么集中的一帮人这么热爱高原,
这么关心长江生态?并且年复一年。还越来越上瘾?

黄云川:我认为这首先可能因为攀枝花是个移民城。移民城就有它共同的特点和
弱点。这个共通的弱点你比如美国西部为了淘金去的移民,它的社会病就是抢劫
、杀人、性犯罪、精神病等等,攀枝花虽然没有美国那么极端,但同样的……你
比如,前几年就发生过两个人就为互相看一眼动刀子的事。也可以说这个城市的
人很勇敢。换句话说,在老山前线,攀枝花去的战士立功率53%,这是高于全
国任何城市的。它的另一面就是敢于冒险,从美国西部来讲,最完美的法律产生
在美国西部,为什么?《第三次浪潮》的作者托夫勒就有个精确的描述,最完善
的法律、最先进的技术、最先进的文明产生在移民区域。攀枝花如果我们界定它
为移民城的话,它就有与其他城市不同的地方……

吴 为:这个题目大了,我觉得应该缩小范围去看。所谓地域环境,攀西大裂谷
,离青藏高原近,能够感受到高原的呼吸,这算一个原因。另一个就是朋友之间
的相互影响,你比如我今天到二滩公司,好多人认都认不到,把手拉到,说,我
昨天从电视上看到你了,你们那一拨,了不起。实际上,我们感觉年复一年上高
原,也不感觉很恼火。我指的是什么呢?影响,相互之间的种种影响。

黄云川:我不同意你的观点。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,成都是“长漂”的发起地,
要继承尧茂书的遗志……

吴 为:有些人是沽名钓誉,主要是政治目的太大了……

黄云川:但影响比在攀枝花大的多,为什么攀枝花人参加成都人不参加?这很简
单,肯定性格不一样。

陈连跃:成都也有一拨。

吴 为:那个圈子太大了。

黄云川:成都圈子大是一回事,成都那一拨跟你的想法完全不一样,成都更注重
商业性。除了“高原情结”以外,还有它的商业性,目的性更强。

吴 为:攀枝花这个城市小,这帮人也容易串联起来,成都都住的那么远,交流
相对困难。还有一个就是自身的宣传,每次去之前,今年我去了还想明年去,我
害怕明年去不了,在朋友中就到处讲,希望这个圈子越来越大,得到的支持也就
越多。

陈连跃:这个结论应该是共通的。

吴 为:刚才说,黄云川,我们大概有十年交往都很少了,就是见面问一下,这
两年哪去了?又上高原了?怎么不喊我一声?只是这样说一下……你没去之前是
没这种感受的。是不是?黄云川?说起来西藏的片子看的很多,但是上去过后就
是不一样。为啥我们每次车子从内地一进去,一看见玛尼石和经幡,马上就兴奋
了。而且感觉到奇怪的是,那个雪山和草原,除了青藏高原,还有那个地方有?
新疆有一点,但是电影电视一看就晓得是新疆不是青藏,对不对?进去以后我感
觉青藏高原是一种悲壮美,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,象那个苏州啥子园林,人工痕
迹那么明显。这次上去,大平他的这个感受就很深,以前我的感觉也是这样。在
高原三分身体七分意志,高原对人尤其是个意志的锻炼。平时确实是我们丰衣足
食的,这种丰衣足食有时感觉没意思呀,生活中有时就需要这种……

黄云川:这个观念比较颓废。

吴 为:我觉得不颓废,我是这样想的呀。

陈连跃:各种观点可以保留。

吴 为:确实我是这样想的。我去,照片随便拍拍,感受很丰富又不想提笔去写
。但是我每次去,我就感觉非常舒服。每年的兴奋点就是这样:从一月开始想了
,马上要五月份了,开春了,就开始打主意要进藏了,好像掰着手指头在算,几
月份了?高原变成什么样子了?好,上去了,感受丰富的回来了,回来起码还要
兴奋几个月。你看我们这次回来二个多月了,这帮朋友要聚,一喊,轰隆轰隆就
来了,聊起来,又是明年怎么再去?这个情绪是连续的激动……

陈连跃:不管怎么说,我觉得,去一次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,但一个共同的
感觉是那个地方有我需要的东西,有我理解的东西,有我们追求的东西,去一次
以后,的确对人是一种洗礼,是一种提升。他们以前不谈环保这个事,不提这个
词,一说起来还有很多不理解。这次回来了,比我说的还厉害……

税晓洁:这个我有感觉,前天晚上喝酒,那唐政委(唐明怡,二滩公安分局政委
)不是一直拉着我要和我谈环保吗?我记得我们在雅砻江源分手的时候他好像还
并不关心这些。他是从哪里开始关心环保的?

吴 为:我觉得他们真正受感染还是在最艰苦的时候,包括大平(陶大平,二滩
公司办公室副主任,雅砻江考察队队长)。黄云川不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?就是
在最艰苦的时候,大家能够团结一致。就是在江源那一下。

冯 春:就是那天我们去江源,都走了,他一个人在那儿,端杆枪,和那条狗,
在那儿把营地守着。突然,下起雪了,天都要黑了,这帮人还都没出来,这时可
能改变了一下,担忧了,想的多了,有感受了。

陈连跃:感性认识很重要。

冯 春:他就是从那时开始的。

吴 为:那一下子他觉得有沟通的了。一回来,在攀枝花,我们在一起吃饭,每
次都要把这帮人全喊齐。他一来就问:哎,还有那个没喊到?

税晓洁:那天喝酒不是都喝麻了吗,唐政委拉着我非要谈环保,我觉得这事……


吴 为:他以前没这个意识。这帮人其实都一样,都有个过程。你看,现在每次
上去都带的有枪,每次有人要打动物,好多人都喊:算了算了算了,不要打,不
要打。以前可都是要喊打的。第一次上去,凡是看到的都想打过来看稀奇。

冯 春:麂子打过,黄羊打过,羚羊打过,黄鸭,都打过……但是第二次,我刚
一架枪,这帮人就在那吆我……

吴 为:还有,为了说服从来没去过的人别打,就说,不好吃,我吃过,别打算
了。确实,你就是不安逸去伤害这些可爱的东西,就要想着不光自己,也让别人
不要去伤害它。

陈连跃:有时为了过过瘾,就打鼠兔。

吴 为:旱獭都不想打,那个东西长的很乖。就是这个原因。

冯 春:动物是一年年少了。1986年上去看到三群,可以说每天都能看到,
一群就是几百只、上千只。1993年看到一群,只有五、六只。1994年没
看到。1996年、1997年都没看到。1995年吴为说看到几只。

吴 为:在石渠,1995年只看到几只羚羊。现在一只都看不到。

冯 春:我这几年就没看到嘛。1986年那一次,看到的可能有上千只,好大
的一群。

税晓洁:石渠看到的?

冯 春:就在源头,长江源。就是你们进去的那条路,岗龙强玛那一带。

税晓洁:这次我们就只看到一些黄羊。

冯 春:看不到了,没得了。

陈连跃:那一年。我们也是在岗龙强玛外头看到几只黄羊。

冯 春:通天河那一带以前可以看到野牦牛。当曲也看到过。

税晓洁:野牦牛我还没看到过呢。这次我们在通天河那一带,什么也没看到。

吴 为:还有对环保的认识,陈连跃,我们对环保的认识也是逐步的。1993
年上去还没得环保意识,只是看到这个好的东西你就不想去破坏它。1994年
再去,看到好的东西遭破坏了,比方说草场退化了,野生动物越来越少了,走到
一个地方,去年在这还看到那么多动物,今年没有了,就心疼了。今年上去的时
候我一路还跟黄云川讲,啥子啥子动物,到了,锤子,哪有嘛?没的了。他们很
失望。没的了。

黄云川:要我好好看,架势看,没有嘛。什么也没看见嘛。

吴 为:没得了。感觉好的东西一年一年的少了,而且这些自然的东西很多又是
恢复不了的,你就心疼了。同时你的环保意识就产生了。你就想着那些屁人在这
里……

廖国宏:这是一个自然而然深化的过程。最开始上去首先想到的是子弹、枪,打
东西。看过很多图片、文学作品,就想把它弄翻,尝味道。也的确发生过……后
面就不愿意打,活蹦乱跳的……到后来就不会想到带枪。

黄云川:这种深化我感觉到最强烈是在陈连跃身上,陈连跃自称“绿党”,我们
对他的这个“绿党”的评价是中性的。我一认识他就跟我谈环保,而且是攀枝花
的环保,不仅仅是长江的环保。关于环保问题,他可以去找市长,可以去找书记
,甚至让我帮他约。我就要谈这个问题,我就说这个问题。人家愿不愿意听?他
说没问题,我去我绝对说动他。但是去了未必能说动。我实事求是的说,你谈半
天,跟我有什么关系呀?跟我的经济发展有什么关系呀?而且,环保是要花钱的
……

  我第一次认识他他跟我谈环保,我也不是很接受,比如他谈那个我们这儿西
区那一片什么污染严重呀,应该怎么治理呀,这类事儿,我也不太感兴趣,跟我
有什么关系?我们虽然都深受其害,但是跟个人利益有什么关系?我就不关心它
。

  但是这次高原回来以后,我就说我就是绿色环保主义者……

吴 为:这个就是因为没看到,你看到过后……实际上就是这个宣传媒介……底
下的普通老百姓,包括官员,他没看到,没看到青藏高原的这种被壮美。这种美
,你比如今天我到二滩公司,好多人就说,太漂亮了,好想跟你们一起去……你
感觉到这种漂亮即将毁灭的时候,你就稍稍有一点责任感,你至少会有一点惋惜
,哎呀,这么好的东西,逐渐要消亡了。我就说个要不得的话,我也不想下下一
代要看到,至少我要看到。有人说,西藏那一块,国家每年给那么多钱还要闹独
立,要它干什么?割出去算了。我就说,要不得,我不愿意。他说咋不愿意?我
说我要经常去,二天再去要办签证?非要割,深圳那一块划出去,沿海那一块,
我有点烦那一块的人。这个就是感情……

黄云川:这种感情,还有一点体验很充分,陈连跃曾跟我说,到了高原,你才会
知道藏族人。这次去了以后,我对藏族人的认识完全深化,我很崇敬,很佩服这
个民族。

陈连跃:高原民族完全是一种俯瞰人间的感觉,我一去就是这个感觉,俯瞰人间
。

吴 为:你看他们的嗓子为啥那么亮?没有被污染。牙齿从来不刷,雪白的,没
有被污染。
税晓洁:黄处长。你刚才说你成了一个“绿党”?

黄云川:肯定。

税晓洁:你从什么时候有了“绿党”的观念?

黄云川:主要还是陈连跃。吴为给我介绍高原是介绍生存,那天坐在二滩草地上
跟我谈了一中午,谈的只有一个问题,假如死了怎么办?吴为跟我讲,到了高原
你的肉被老鹰叼了……你转化了,物质不灭了……你转化了……

吴 为:这对自然是真的奉献了。

黄云川:他跟我谈的主要是生存,这个话题很吸引人,因为我们认识高原是从探
险开始的。陈连跃谈高原跟我谈的是环保。他谈环保相对来说我不怎么感兴趣…
…

税晓洁:这里有一个问题。仅仅一个朋友是不可能把你影响城环保主义者的,应
该还有别的东西吧?

黄云川:他开始跟我谈环保我是不怎么感兴趣,但毕竟还是要受影响的。到他那
里看图片,太美了,产生了想去的想法……应该说现在我自称绿色环保主义者,
还是这次上了高原以后。所以说现在我才可能就长江流域本身去思考。原来我思
考这些的东西干什么?有病呀?
高原对人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……

税晓洁:我们的话题再转回来。攀枝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帮人喜欢高原?我想
这区位优势占了很大的成分。同时,另一方面恰恰说明了下游对上有的不了解,
我有一个感觉,“长漂”以后,这帮“恋高原症患者”在不知不觉中都关注起了
环保,对此,大家怎么看?

陈连跃:所以,这里就抽象出一个话题,杰克·伦敦写过一本书叫《荒原的呼唤
》,我们就有一种体会叫高原的呼唤,野性的呼唤,同时也可以说是人之初的呼
唤。人走出蛮荒到现在似乎是走到一个金字塔的尖上去了,实际上人还需要一些
本原的东西,情感的东西,高原就可以给你这些东西。

黄云川:今天这几个人,幺哥(冯春)是比较豪放的,你说他去高原什么目的?
没有目的,感受,就是感受。

冯 春:热爱,喜欢。

黄云川:吴为,他的工作是精于算计的这么一个行当,但他为了高原可以付出很
多很多。

冯 春:插一句话,这帮人都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人,都是在单位上非常优秀的
人,在城市中都生活的非常好,为什么还年年上高原?不是一种逃避呀,厌世呀
……是另一种东西……
黄云川:我觉得有一个问题比较迫切,就是让平原的人真正了解高原。现在关于
高原的影片、歌曲、文章都给高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。我去之前,还真把高
原当回事……

吴 为:也可以自诩的说,能够去高原的这帮人是一群勇敢者。对这帮人,可能
各种看法都有,但你在你的生活圈子中间,至少觉得你是一个勇敢者。比如我们
单位的人就说,吴为,那个家伙干起事情来玩命……

税晓洁:谈到探险。这几年,我也采访、接触了一些“探险家”,说起来都是媒
介的名人,但我感觉都过得比较累,比较难。有些甚至现在过得日子可以说是吃
了上顿没下顿,比如……北京有个资深编辑概括说:是再也不能回到社会了,再
也不能正常生活了……相对来说,攀枝花这帮人在个人生活、社会角色上,相对
是比较好的一群……

吴 为:这个,主要是个功利思想在作祟。

冯 春:吴为这个话说的对,个人和功利。

吴 为:为啥杨欣整得很累?杨勇整得很累?目标大了。不说功利,目的太大了
。

陈连跃:这就是“职探”和“业探”的区别。上不去,不上,这儿上不去,转一
下,转回来,二天再去。

吴 为:杨勇本来是个很好的“职探”。但是一做生意,那就没法了。他要赚钱
了,总不能像你我那样,钱走完了算球了,回来上班了。他要考虑了……这个你
要理解他。

陈连跃:还有,从另一个角度讲,我们这些人首先不为衣食住行操劳,不为生计
发愁。出去首先作旅游状,在这个旅游中可能因为环境比较艰苦,有点险……要
说“探险”,坐飞机那也叫“探险”……

吴 为:还险一些,出了事下都下不来,没法。

黄云川:不管怎样,我认为,今晚谈的这些感受首先还是从“探险”开始的。首
先是尧茂书、“长漂”,引起了人们对“探险”本身的关注,由此才有了这帮人
。他们开始的目的很简单,打着一个科学考察的牌子,实际上是“探险”,但这
个“探险”的结果不是煽动起一种“探险”的热情,而是逐渐走到了另外一个方
面,走向环保。

冯 春:是。就象那个谁说的一句话,过去纯粹是索取,经过这么多年,重新去
认识,又去看它的时候,产生一种感觉,是回报了。这个回报,目前对我们来说
只是宣传,让大家了解……

吴 为:这个事情很简单,你说你回去看看妈妈啥子意思?妈妈又没死。但是你
回去看妈妈的时候……

冯 春:一看,妈妈一天天老了,有皱纹了,你就要想着带点营养品了。眼看着
,没过几年,妈妈已经老了,营养跟不上,衰老的很快。

吴 为:你就想着妈妈不要这么快死了。你就想着给她带东西去,然而自己的财
力又不够,那么就要呼吁说,我的妈妈最可爱,我的妈妈如何如何辛劳,希望大
家,希望这个社会都来关心她。

冯 春:其实,就这么简单。

吴 为:当然,把这个放大,具体化,就是环境问题。

黄云川:由此就有了一个结论。探险是人类前行的第一步,没有他们的探险,就
不会有那么多的高原发烧友。

税晓洁:那你同不同意这么一个观点,中国人的探险精神还是差。

黄云川:差。非常差。

吴 为:差。比起洋人差多了。一上去,你经常看到那些老外,一个人背起个大
包包到处走,言语不通,啥子都不通……

黄云川:有个星期天我到二滩欧方营地去采访,整个欧方营地空无一人,那些老
外哪去了?全部上山了,爬山去了。

吴 为:我们的老百姓在那半山腰住了几十年,山顶从来没去过。爬山去闹球呀
?老外就爬上去闹球。

冯 春:所谓“探险”,就是让更多的人认识……

吴 为:我们现在所谓的“探险”,就是人家不愿意去的,有一点危险的地方,
我们去了……要说,我们这个比解放军进西藏好多了,人家走了大半年才走拢拉
萨。

税晓洁:那真应该说是一次大探险。这儿我想起另外一个话题,“长漂”时有这
样一个气氛,“长漂”证明中国人的探险精神不差,但是……

吴 为:那主要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在作祟。

冯 春:狭隘的……这个看你咋个说……

税晓洁:漂流本身就是“探险”,当时就有这样一种气氛,你看我们中国人也很
厉害……

税晓洁:不管怎样,从“长漂”开始,毕竟唤起了一些人……

吴 为:后来产生那么多负效应,把船拖起跑……我说还没我提劲。我漂,就从
入海口来,到入口把船撑起,我倒着拖上来,我怎么着都是第一。不是争第一吗
?但是,不管怎么说,尽管“长漂”有很多不光彩的东西,但至少从此中国人还
晓得吃饱了撑着了还可以找些这样的事情去做。我不是糟踏我们这个民族,如果
中国人还知道“探险”的话,美洲就是黄种人的了。我们也就不用计划生育了…
…

税晓洁:我说这个话题是这个意思,“长漂”以后这十年,中国人总体的探险意
识……

黄云川:肯定增强,从“长漂”躁动起来以后,掀起了一个探险热,唤起了一些
人,才有了一些“徒步中华”之类的事。“长漂”是一个划时代的事情。

冯 春:当时确实是探险。

黄云川:我觉得这个,小税呀,我们出来的东西一定再不能给人制造神秘感……
这次给我起了个外号,我很赞赏鼠兔。我觉得鼠兔可以在那里生存,人可以在那
里生存,高原应该是平平常常的。高原壮美,我们承认,但总把高原说成那么艰
苦,恐怖……

税晓洁:你的意思是新闻、宣传再不要渲染那种神秘感?

黄云川:没必要。

税晓洁:我还有一个感觉,老说高原神秘美丽,精神家园之类,但存在的那些满
目疮痍好像说的太少了。

吴 为:我觉得这是一个起点问题。你首先要唤起兴趣,美感嘛!

陈连跃:谈到这个地方,一个很具体的话题,我觉得应该一帮人推推推……最后
把中国的两大江河,长江、黄河的源头都做成一个大范围的自然保护区。

税晓洁:我们的话题又回到环保了。 有个具体话题,关于长江上游的生态我打
个比方,假设现在只有一笔钱只能做一件事情,那么应该是先保江源还是先保金
沙江的森林?依现在的状况来看的话?

陈连跃:我觉得先保森林。因为源头那个地方,你保与不保不是人能左右的事情
……源头有一样东西应该重视,就是动物。不需要很大的投入,只需要政府下决
心,贴公告,弄几个我们这样一腔热血的看护者守卫,就行了,花不了几个钱。
从一个大的范围讲,我认为,最重要的是应该先保森林。对于源区,应该投入更
多的研究,这一带,人们了解的还非常肤浅,非常少。在这里,人类的活动还处
于一种很自发的状态。唉,我们对那个地方真的不了解。人能够上月球去研究,
但对青藏高原,还是不太了解。

  所以如果分一个步骤的话,应该先圈一个保护区。第一步,研究,慎重的行
事,然后一步步地行动、保护。再一个就是媒体要起作用,发现一种什么东西,
有一个什么观点,马上把它传播出去,让有关专家和大众讨论,完了以后,再确
定该怎么行动。今年干什么,明年干什么,应该有一个连续性、可持续操作的眼
光和规划。至于那个南水能不能北调?你也要研究,不能不好好研究,黄委会就
上去弄水去了,这种行动,我认为是草率的,很草率的。
冯 春:欧呀(藏语音译,好、赞同的意思)。

税晓洁:这就又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,关于民间人士的环保,目前我印象深刻的
有这么几种做法:一种以杨欣为代表,在源头建保护区,引一大帮记者,我认为
这主要是一个旗帜的作用,弄一面旗子在那里竖着,自己很艰难的扛起,提醒大
家都来关注这件事;另一种以杨勇为代表,到处“科学考察”……还有一种就是
陈哥这种做法,在这座山上弄块地种树,在那里又想建生态村落,种藏红花……
那么,究竟怎样做,这帮民间环保认识才能真正或者说更好的起一些作用?

廖国宏:落脚点还是要落在政府上,不管咋个说,还得靠政府。

吴 为:宣传啦,呼吁啦……

陈连跃:从客观上说,政府行为这是对的。从我们的角度讲,怎么做呢?我觉得
这一点我们很明确……要不我们就去做大官?

廖国宏:你当了省长,那……

陈连跃:做不了,没办法,开玩笑……这里有一个共同的东西,我们这些民间环
保人是应该有个组织,“绿党”成立不起来,是中国环保的一个遗憾。所以,我
目前还是比较赞成杨欣的那种做法,一个具体项目具体去做。但杨欣最终还应该
是有组织的,最终如果杨欣没有一个组织来依托的话,就没有可持续发展的余地
。否则,今年去一次,断炊了,明年还要赞助,那肯定不行。所以,我强烈鼓吹
,我们应该干一个组织起来……攀枝花这里我们这帮人有希望组织一个“绿友协
会”,先在攀枝花注册,然后再星星之火,去燎原……

廖国宏:我觉得还是要走组织这条路,去促动政府。

税晓洁:有组织好多事情就好操作多了。

陈连跃:从我们这帮人自己来讲,也就有一个连续性,有了一些扩散性。

税晓洁:悲哀就在于,现在这帮人基本上还都是今年不知明年的事儿。

吴 为:的确很悲哀。杨欣也经常谈到这个问题。每次演讲的时候,大家热烈鼓
掌。完了。谈到钱,有人发明了一个自来总结:嗳!我讲的比较消极,但也是比
较实际的。嗳!说到钱就嗳!

税晓洁:其实。也不全是悲哀。比如二滩过木机道的事,我们的这些民间环保人
士就功不可没。(注:二滩水电站是以发电为主,建有木材过坝等综合功能的的
大型水电站,其过木系统最初设计为110万立方米,投资10多亿元……这个
过木系统到底要不要搞?要搞的话规模到底搞多大才合适?一直令人关注,直到
在北京的二滩水电调概会议上仍有争议,不能决断。陈连跃、廖国宏等人于19
92年对占雅砻江流域木材产量90%的道孚、白玉、新龙、木里等5 个州属
林业局和各县林业局进行了森林资源、生态状况、人工营林、生产效益、运输方
式等方面的调查,行程6000多公里,提交了一份《雅砻江二滩水电站过木机
道年过木量调查》的报告,指出:建议二滩水电站过木系统年过木量按40万立
方米设计为宜。后,经过多方努力,这个过木系统的设计压了下来,工程概算因
之减少了2-3亿人民币。)

吴 为:这个二滩公司有深切的体会,而且以后搞滚动开发,上面还有10多个
电站,都要搞过木机道……

黄云川:拿修一个过木机道的钱,就可以养活上面全部的人。

税晓洁:这个,前几天我到二滩采访,已经明确上面的梯级电站不再修过木机道
了。是个好事。

吴 为:这件事情,当然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还是政府。二滩公司说他们也意识
到了的,他不可能完全承认事情是你办的,这个和他们那么大一个单位的自尊心
有关。

陈连跃:各种因素。

吴 为:但是,这件事情你本来是觉得不可能的。甚至,你不去做,当时对不了
解的人只是坐在这儿谈,也觉得是异想天开……但恰恰你做了,就去促成了……
当然,这件事有各方面的因素,各个部门,坐在一起,一拍即合,但你起了一个
催化的作用。

陈连跃:现在二滩对我们的这个行动怎么评价,我们不去管他。如果没有我们当
初走这一遭,没有那篇报告的话,这个过木机洞,不但是个纪念碑,而且是个镶
金边的纪念碑。现在是纪念碑,只是没有镶金边。如此而已。因为当时一切都在
按程序进行,只是我们去了以后,才有以后的行动。现在看来是水到渠成,很自
然的事。我觉得我们是既要摇旗呐喊,又要整点行动出来。

吴 为:象你搞的生态村之类,也还是有作用。关键是要具体去做呀!又要说到
“嗳”那个字……

陈连跃:不管“嗳”不“嗳”,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整到这去了,这些事情是不到
南墙不回头了……今年到大田捅了一下,差点遭领导调武警把我镇压了。但是,
下一盘……

税晓洁:怎么回事?遭镇压?

冯 春:下一盘有组织了,你个人行为跟组织行为……

陈连跃:前些日子,在大田出了点事。胜利水库边上,有个100多亩的小山包
。当时和大田镇政府说好,那座山给我们来做,搞一个生态村落,简单一点说,
就是种树。结果推土机上去了,干了三天,水库的人出来了,要砸推土机。我这
边“雄起”,推土机没砸成,他们给某领导报告了……某领导写了个条,打电话
给建行,说二滩建行在那儿搞违法乱纪,立即停止,说马上准备调武警……结果
就没搞成。

  后来我非常诚恳地和那个水电局长摆了两个小时的“龙门阵”,我说这个水
库修起来4年了,不但不种树,周围的树子都砍了。我现在在这里种树,你突然
出来说那个土地是你的。我说我在这里只是种树呀,又不干别的。他说你咋动推
土机?我动推土机,是在山顶上弄个水池出来。没有水,树怎么活?攀枝花周围
光秃秃的,没树,不是缺水,是水不平衡。想点办法把水利用起来就能种树,山
就能不秃。并不是缺水。果然,前些天,我们又去那个“遗址”看了看,那个推
土机在山顶推出来的坑,那个没有任何处理的“水池”,积水已经有1米多深了
,还有一群鹅在里头游泳……看着真舒服!

  这就是生态村落的一个环节,攀枝花有了水就有了其他植物。怕蒸发,推土
机就只推这么宽,上面竹子杆杆一架,葡萄架一盖,蒸发问题就解决了。这个良
性循环就起来了。养鹅也好,养青蛙也好。对了嘛。下一步就种树,就这样整嘛
……
这个念头,行动了,结果被某领导扼杀了。当时闹的差点动警察把我镇压了……
这件事,大田镇还在和水库打官司,问题在于,这块地到底是水库的还是大田的
。我奇怪的是,我不种树没人去管那块地,一种,什么事都来了……

廖国宏:我觉得以后还是得落在组织上,有组织就好办了……这件事,别人可能
不相信你弄那块地就是为了种树……有了组织,就不一样了。

吴 为:这些事,有人说我们是吃饱了才想这些。我反思了一下,也确实是吃饱
了,如果在山上,吃不饱,可能也在偷木头买呢……

税晓洁:但是不管怎样,就算是吃饱了撑的事情,也总得有人去做。

吴 为:不管成不成,就象踢球一样,不管踢输了还是踢赢了,踢球这个过程很
愉快。不管射得进射不进,那是要射门的呀。

陈连跃:对,射门。重要的是要投入的去做。

1999年8月重新整理

本文作者是《中国三峡工程报》记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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